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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检索案例:刘某交通事故纠纷案
2015/10/21

中国法学教育研究会诊所教育专业委员会案例

法律检索案例:刘某交通事故纠纷案

中国政法大学  袁钢

案情摘要:

原告:张先生

被告一:陈奎亮,男,汉族

被告二:刘红疗,男,汉族

被告三:郑州交通运输集团有限责任公司

2014年4月3日15时,在郑汴路与第八大街汽车东站的十字路口,被告二驾驶的豫A35564大货车与原告驾驶的浙AMD121越野车相撞。经交警认定,造成原告损失42850元,原告与被告二负同等责任,被告二应赔偿原告21525元。

事故发生后,豫A35564大货车的挂靠人被告一于2014年4月18日向原告出具欠款21525元欠条一张,并承诺领到保险公司的理赔款后支付。后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一以各种理由推脱,直到现在仍未付款。

另,事故发生时,豫A35564大货车所有人是被告三,被告一挂靠在被告三,驾驶人是被告二。被告一为了逃避法律责任,于2014年4月18日,将豫A35564大货车转让给同乡镇的荥阳市广武镇汉王城村东张沟041号的高红伟。

一、案例使用的主题:法律检索

根据法律检索的定义,法律检索即是法律分析的方法,也是解决法律问题的过程,其过程可以用IRAC来进行概括,即Issue(问题)、Rule(规则)、Analysis/Application(分析/适用)和Conclusion(结论)四个部分。一个“理想的法律检索”的过程应该是界定问题(Frame the issue)、尝试检索关键词(Brainstorm search terms)、确定管辖范围(Determine jurisdiction)、寻找阅读更新一次资源、二次法律资源、如有需要查询程序规则、法律伦理和非法律和其他资料。

因此,依据一般的检索工作流程,我们可以把法律检索可分为如下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检索准备阶段——分析和确认法律问题,是法律检索的前提;第二阶段,检索实施阶段——获取法律信息,是法律检索的关键性阶段,资料的齐备、准确、有效与否,一定程度上决定案件的成败,关系委托人利益;第三阶段:检索报告阶段——表述结论和方案是法律检索的最后结果。

二、检索准备阶段

要做好法律检索,首先应当做好检索准备,这一步骤是非常重要的,不可省略。因为做好检索准备可以使法律检索不走或者少走弯路,能帮助我们准确查找到所需要的法律资源,以免浪费时间精力,并最终以撰写检索结果的形式表达出来。

在进行法律检索前,需要对案件的情况有基本的事实分析和法律分析,形成对案件整体情况的认识,确定需要调研和检索核实的法律要点和法律问题。法律准备阶段的核心是分析和确定法律问题,具体可以分为事实分析和法律分析两个步骤,即事实分析->法律分析->确定法律问题。

在检索准备阶段,要将所需要检索的事实要素和法律要点列出清单,并要思考需查找和核实的每个法律要点对整个案件重要性,确定检索顺序。在诉讼前查找和核实清楚的要点,如管辖权问题、诉讼主体问题等,则需要立即核实。做好检索准备后,要根据检索进度进行调整,并逐项开展检索核实工作。

(一)事实分析

关于事实分析的技巧问题,美国律师协会法律教育处发布的报告中指出:为了分析事实以便识别由事实引发的每一项法律问题,律师应该熟悉以下技巧与概念:

1.分析事实以便:(1)掌握当前所有可能的相关事实,并将复杂的事实分成几个部分,以便进行系统地分析;(2)批判性地审查每项事实,区别不同层次的“事实”(例如由观察所得的资料、推理等);(3)尝试评价每项事实的可靠性。在搜集更多的事实以后,制定对上述事实的可靠性重新进行评价的标准和程序;(4)识别自相矛盾的事实,并评价这种自相矛盾可能具有的重要影响。

2.运用法律原则和规则:(1)识别确定法律问题和可能的解决方案的具体事实;(2)根据法律原则和规则的概念及用语对事实进行组合、分类,并指出具体的特征(应该精确和客观地描述事实,并且考虑到所有相关的事实);(3)识别所需要的其他事实,并且制定收集这种事实的程序和方法,并将他们与法律分析相结合。

在进行事实分析之前需要完成事实收集任务。在法律诊所教学中,通过“会见技能”、“法律咨询”和“事实调查”的训练,学生分别接受事实收集的背景、技巧等,需要法律诊所学生在认真学习这三种技能基础上来完成事实收集。“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是诉讼法规定的人民法院审理案件的基本原则,也是律师办理民事案件的基本出发点。律师在确定案件法律事实的基础上,才能确定所需要的法律。所以完成事实收集进而进行事实分析是处理案件的基础,也是律师的基本功。在事实收集完成之后,就需要围绕法律争议点(legal issue)来归纳、明确,即回答6个W 问题

·什么人(who):涉案的自然人、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基本情况。注意不仅仅是列明当事人的基本信息,还需要列明、总结与案件争议焦点相关的其他信息,如当事人的社会职业、身份、家庭关系(如夫妻、父子、母子、兄弟姐妹)、法律关系(如债权人与债务人、雇主与雇工)等。

·什么事(what):涉案事情的来龙去脉,重点关注案件事实可能涉及的案由,如合同纠纷、医疗事故、人身伤害、离婚纠纷、财产损害、精神伤害等。

·什么时间(when):与案件争议焦点相关事件的具体发生的时间,如年、月、日、时、分、秒;以及有法律意义的期间、时效等。

·什么地点(where):与案件争议焦点相关事件具体发生的地点,如某国、某省、某市、某县(主要涉及到管辖权问题),此外工作场所、公共场所、公路、运输工具等。

·什么原因(why):涉案当事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报复伤害、过失损害、恶意违约、不可抗力等。

·如何发生(how):涉案上述5个W发生和发展的过程,注意提出的主张和要求,如诉讼请求、仲裁请求等。

完成上述6个W问题的回答,可以帮助确认当事人提出的问题是不是一个法律问题,并从当事人的叙述和提供的材料中甄别出法律问题。如果不是法律问题,则没有再进行法律检索的必要。

【训练1】刘某交通事故纠纷案的事实分析

根据本案案情进行事实分析,并填写如下案件事实分析表

Who

张先生(原告,受损方)
陈奎亮(被告一,大货车的名义所有人)
刘红疗(被告二,驾驶员)
郑州交通运输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被告三,大货车的实际所有人)

What

被告二驾驶的大货车与原告驾驶的越野车相撞。经交警认定,造成原告损失42850元,原告与被告二负同等责任,被告二应赔偿原告21525元。被告一出具欠条,承诺领取理赔款后支付。后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一以各种理由推脱,直到现在仍未付款。

When

2014年4月3日15时,被告二驾驶的大货车与原告驾驶的越野车相撞2014年4月18日,大货车的挂靠人被告一向原告出具欠款21525元的欠条一张,并承诺领到保险公司的理赔款后支付
2014年 4月18日,被告一将大货车转让给同乡镇的荥阳市广武镇汉王城村东张沟041号的高红伟。

 

 

 

 

1995616日晚

Where

郑州市郑汴路与第八大街汽车东站的十字路口

Why

原告的损失应由谁来承担?即交通赔偿责任中,名义所有人与被挂靠人、实际所有人、挂靠人与驾驶员的责任应如何划分?

How

原告催要款项未果,因此向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三被告赔偿相关损失

(二)法律分析

法律分析技能,即问题认知的技能,需要运用法律知识,判断案件事实涉及什么样的法律领域,属于什么性质,什么法律关系,涉及到什么样的法律问题。需要进行案件的相关法律问题的分析,具体包括如下四个部分

·法律规范(1egal theory):案件属于哪个部门法?如属于民法、刑法还是行政法?具体点是合同违约、侵权、无因管理等?

·法律救济(1egal relief):被害人或被侵权人能够寻求什么样法律救济?如实际履行、损害赔偿、刑罚等。

·法律程序(1egal procedure):解决纠纷和寻求法律救济的渠道?如协商、调解、仲裁、诉讼、执行等。

·法律争议点(legal issue): 法律争议点往往和当事人的诉求是相关联的。总结出法律争议点有助于集中在解决问题的重点上,进而提高检索效率。例如,在合同纠纷案件中,当事人诉请的重点并不是赔偿损失,而是合同能否继续履行。

在回答了上述四个问题之后,需要进而归纳出法律检索的问题,再提炼出精简的检索语言,即精炼出“关键词”(key words)。

为得出案件结论运用演绎推理的方式,遵循从原则、规则和个案,从抽象到具体的法律推理方法,其过程就是一个三段论推理方式:

1.在了解案件基本情况的基础上,寻找适用于该案的法律规范,即大前提。对大前提的法律分析包括分析并准确理解法律规范的构成要件、成立条件、适用范围、法律含义等。

2.从具体案件中提取与大前提有关的、能够进行评价和抽象的案件事实,以大前提为标准分析具体案件的事实是否符合大前提的要求,如果符合,则为小前提。对小前提的法律分析包括对案件事实的认定、案件事实是否符合法律规范(大前提)的构成要件、成立条件、适用范围、法律含义,确定个案情节与法律规定情节的一致性。

3.将大前提与小前提结合起来,推导出适用于个案解决的结论。

【训练2】刘某交通事故纠纷案的法律分析

根据上述案情进行事实分析,并填写如下案件法律分析表

Legal Theory

侵权纠纷

Legal Relief

损害赔偿

Legal Procedure

民事诉讼

Legal Issue

共同被告的责任承担

Key Words

挂靠

三、检索实施阶段

在确定关键词的基础上进行检索实施。检索实施阶段的重点是:一是选择适宜的检索工具,二是选择适宜的关键词,三是进行检索信息的校验。最常用的检索工具就是专业法律数据库和网络。专业的法律数据库能保证数据的权威、全面、准确性,更新速度快,对于法律法规的变动情况(如修订、修正、废止等情况)一目了然,而且除关键词和全文检索外,还有详尽的分类、发布部门、时效性、效力级别、专题、地域等复合检索方式,能够快速锁定所需资料范围。但是因个人的喜好、学校、律师事务所提供不同类型的检索工具等多种原因,每个人都会经过尝试选择最适宜的自己的检索的工具。因此,下文重点就后二个重点进行阐述。

(一)关键检索词汇的选择

如前文所述,我们最经常选择是对于电子资源的检索,主要是对专业法律数据库的检索,以及网络资源的检索。而专业法律数据库的检索方式基本是两种:第一种是关键词检索,第二种是分类检索。关键词检索是最常用的方式:通过事实收集和分析,然后进行法律分析,提取相应的关键词。

1.关键词和法律术语

在法律检索中,“关键词”指的是与所要检索内容最相关的词语。关键词可以是法律术语也可以是与事实相关的词语。关键词的选取必须保证两点:第一,专业性,尽量避免大众化或者通俗化的词汇;第二,具有代表性,避免一些有用信息被遗漏。

虽然一次资源中所用的法律术语会比较统一,但仍应注意由于历史变迁、制定者的不同,有时所选用的法律术语还是会发生变化的,例如20世纪90年代之前经常会用“担保人”来替代“抵押人”、“质押人”;而运用通俗语言对法律进行讲解和评论的二次资源中的法律术语和其他专业用语可能就更不统一了,例如“合同”、“协议”、“契约”。

因此,在分析案情和法律理论时,在选择检索用的“关键词”时,一般应遵循“先具体到总体”的原则,即先选择与本案法律或事实最相关的关键词,如检索不到相关资料,再用概念较大或较广的关键词,即针对检索结果进行层层回推,放大信息量,例如:专利许可合同<许可合同<合同。

此外,利用相同的“关键词”进行检索时候,检索范围遵循“先标题后全文”的原则,即先标题检索,如检索结果不理想,再进行全文检索。

需要特别指出的,利用“关键词”检索是一个“试错”的过程,也是一个经验积累的过程。对于某一领域非常熟悉的法律专业人士,由于对于该领域法律法规有着整体性、框架性的把握,因此可以较为准确地选择适宜的关键词。但是,如果遇到陌生法律领域时,可以尝试使用不同的关键词来进行检索,并根据搜索的结果与所需要求的相符程度增加、减少、切分关键词,或者对关键词进行修改和提高;也可以从基本、自己熟悉的法条入手,把握好基本法律对相关问题的原则性规定或者规定的方向,然后再以基本法条为线索,检索对基本法条起到具体细化作用的较低级别的法规和司法解释。不同的法律法规之间要互相印证,已检索到的相关法律法规中提及的其他法律法规,也很有可能与问题相关,必须仔细留意。

2.分类检索

对于不熟悉法律领域,可以尝试使用分类检索的方式。大型的专业法律信息数据库常常会分成多个子库以便信息的分类和检索。每个数据库是由许多文件组成的,每个文件可以是一部法律、一个案例、一篇文章、一个格式合同、一本书或一本书的一章。每一个文件还可以分为不同的字段,如北大法律信息网上的《中国法律法规规章司法解释全库》中每个法律文件都有以下12个字段,人们可以单独或综合检索这些字段,以提高检索的准确性和效率;又如万律的法律专题中,对于某一专题问题会设置至少多级分类,检索者很容易找到所需信息。

(二)检索信息的校验

1.检索所有相关的法律信息

检索信息的基本要求是检索到所有的相关的法律信息,才可停止检索,换言之,检索到什么样的状况可以认为我们已经获取必要的信息呢?我们建议参考如下三个规则:第一,循环规则,当你发现反复检索到相同文件和案例时,应该意识到检索工作可能已经完成,尤其是使用不同的数据库时;第二,范围原则,当你检索到信息已经超出你的所需范围时候,就应该停止检索了;第三,禅宗规则,如果你经常进行法律检索,并且已经非常熟悉一次法律资源和二次法律资源,那么自然就知道何时应该停止检索。

法律检索也是长期性的工作,法律人需要在专业领域建立个人资料库,将常用资料分类建库,并日常更新,要对法律变动情况,如颁布、废止、修订等做注释、司法解释以及类似案例、新闻报道、专家评论等及时添补入库,作成摘要形式,以备查询,保证法律资料不过时、不陈旧。此外,了解目前法律的规定以及实施的状况,更重要的是了解相关法律发展的动向、趋势。

2.明确相关法律信息之间的关系

检索到的法律法规需要进行甄别,首先要确定相关法律法规的有效性,再次要界定法律法规之间的优先性,最后要寻找是否有利于当事人的法律法规。

(1)法律法规的有效性

在实务处理中,必须适用有效性的法律法规,如果法律法规本身已失效,就不具有适用性。需要准确掌握法的时间效力,即生效时间、失效时间(明示废止和默示废止)和法律溯及力的知识。此外,有时法律法规本身未失效,但其部分条文已被新法所取代,事实上不再适用;还有法律法规据以存在的时代背景或者条件消失,或者其所调整的对象不复存在,或者其使命完成,使法律法规失去了存在的意义,从而自动失效(比如当年社会主义改造时期的一些特殊法律规定)。

(2)法律法规的优先性

在我国,不同的法律法规对于同一事项的规定时常会出现不一致或者矛盾的现象,这就需要掌握法的位阶的相关知识。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只是基于“上位法优于下位法”、“新法优于旧法”等基本法理原则做出判断,可能得出的结论在现实中是行不通的,不能最大限度地保护当事人的利益。在这种情况下,只是期望用书本上的法理观念改变办事,结果只能是给当事人造成较高的办事成本和导致较大的办事风险。

3.调研法律信息的执行情况

法律法规中部分条款,因种种原因,可能在实务处理并不适用或者很少适用(被称之为睡眠条款),或者虽然新的法律法规已经颁布,但是实际操作中却未按此执行。因此,需要检索者调研法律信息在现实中的执行情况。最常见的调研方法是进行官方网站的调研和电话咨询。

1)调研政府网站

越来越多政府主管部门为方便民众办事,都在官方网站上开设了“办事指南”一类的专栏,对相关事项的办理流程、所需文件、法律依据等问题进行了讲解。这些资料能成为熟悉和判断相关法律法规在实践中的执行情况的重要参考

2)电话咨询相关人员

检索者可以通过打电话或现场咨询等方法与直接办事人员进行沟通,可以最为直接、准确和全面地了解到相关法律法规在现实中的执行情况,这样可以保证法律适用的准确性。但是咨询应以法律法规调研为基础,咨询与调研的成果互相映证,方能做出正确判断。

(三)法律检索中的注意事项

1.做好法律检索的准备工作

在做法律检索前,需要明确检索的目的,厘清所要检索的课题、关键词、关键信息等,对所查询的网络资源、检索工具的类型、使用方法也要有一定的了解。没有目的或者目的不明确的检索,只会被没用的信息所吸引,遗漏有价值的信息,造成漏检或误检。选择关键词要求表述准确、简练,尽量使用精确的词汇,用最少的词表达清楚所查信息的主题,还要考虑是否使用同义词或近义词。使用关键词查询时,尽量使用词或词组,用布尔逻辑运算符(+、—、*)将其连接起来。

2.将搜索引擎和专业法律数据库有效结合

如前文的比较,进行法律检索时候,虽然搜索引擎在资源的广泛性和使用的便捷性方面非常具有优势,但与专业数据库来比,内容的权威性、准确性和功能方面都有很大的差距,因此不能过度依赖搜索引擎。要学会正确地利用搜索引擎,将搜索引擎和专业法律数据库有效结合,例如对于要查询信息的不全或不准确的标题记录,可先到搜索引擎去查询,确定完整且准确的标题,再利用专业数据库进行检索,就会提高检索结果的精准率。

3.注意检索的细节

法律检索是“累活”也是“细活”。在查询法律信息时,如果能注意一些细节问题,常常能提高搜索结果的准确性。(1)考虑需要查询的关键词是否会有通用字或者近似的词语,如“账户”与“帐户”,“定金”与“订金”,应避免使用错别字,或者使用常见词。(2)遇到可能会被搜索引擎等忽略的字词或者检索固定词组,可以用双引号进行精确查找。(3)注意检索工具是否区分字母的大小写;同样名词的不同翻译;同是中文,内地与港澳地区、大陆与台湾地区的不同用法,例如,大陆用“信息”,而台湾地区常用“资讯”。(4)利用搜索引擎和专业法律数据库的结果中再搜索功能或者二次搜索功能,也善用“高级检索”的功能,尽可能将搜索范围限制在特定领域内。例如,以英文作为关键词进行搜索时英文网站总是出现在最前面,这时可以限定只搜索中文网站,往往会得到很多意想不到结果。

四、检索报告阶段

法律检索第三个阶段,即检索报告的撰写。除口头表达之外,往往需要检索者以撰写检索报告来表述检索结果,检索报告形式是多样的,如备忘录、法律意见书、建议信等,根据需求来选择撰写形式和报告形式。

(一)检索报告的准备

完成法律检索后,就需要根据检索到法律法规为当事人或者案件提供解决方案,在起草法律检索报告之前,需要厘清若干问题。如对如下12个问题的回答均为“是”,就可以着手撰写报告,为当事人提供法律咨询意见:

1.你是否学习过关于法律写作的规则或者接受过相关指导?

2.你是否了解委托人的真实目的或者真实诉求?

3.你是否完全了解与法律问题相关的所有必要的事实?

4.你是否清楚地把握与了解与法律问题相关的事实要点和法律要点?

5.你是否掌握专业法律数据库的检索技巧和策略?

6.你是否完成了所有相关检索并收集到所有必要信息?

7.你是否了解到检索到相关法律法规的有效性和有限性?

8.你是否了解检索报告的呈报对象和写作目的吗?

9.你是否根据已经搜索到的法律信息和案件事实,并考虑当事人真实目的来得出初步结论或者建议?

10.你是否考虑过检索报告的整体结构?

11.你了解和评估过别的结论或建议?

12.你提出的建议是否与结论相符?

(二)法律检索报告的撰写

在回答上述12个问题之后,结合第5章法律写作教授的内容,参考法律备忘录的写作来撰写法律检索报告,基本程序如下:

1.确定检索报告的结构,确定报告的整体逻辑思路。检索报告的思路也必须符合法律适用的一般规律,采用演绎推理的形式,从查询大前提(法律法规),到概述小前提(案件事实),最后得出结论。

2.依据确定的结构,表述基本观点,形成报告的大纲(基本内容和主要观点)。“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检索报告首先要概要案件事实,分析案件的法律问题,其次要列明与案件相关的法律法规,并对案件事实的法律适用,最后是案件的结论部分,并依据当事人需求提出解决方案。

3.依照大纲的内容,详细表述和论证。从结构上,应根据案件中的涉及的法律问题来进行分类;从标题上,应以直言判断的方式来撰写,确定和准确地回答的法律问题。检索报告基本要求是结论、观点要明确,出具建议方案可行、有效,同时也应反映检索信息来源和检索过程。

4.审核修改和校对、定稿。完成检索报告之后切忌直接提交,检索者应请专业人士或者指导教师对于检索报告进行审核和修改。同时,做出专业技能的文字表述,撰写者应该认真校对,避免出现错误字等。

(三)法律检索报告的实例

在教学中,可以结合具体案件,也结合其他法律技能的讲授进行法律检索的教学,可以按照如下方式来安排教学:

· 课程设置:作为法律诊所授课的组成部分,可以安排在法律诊所入门、会见(法律咨询)、法律职业伦理之后,可以与法律文书写作相结合;

· 前置要求:可以要求学生先选修所在学校的选修课之一的文献检索或者文献检索类课程,或者参加图书馆定期或者不定期的检索讲座,或者自学教师指定的教科书或者分发的有关课件;

· 教学时间8-10学时;

· 教学重点:重点解决中国法律实务中具体问题,不要求撰写学术论文,暂不涉及外国法、国际法;

· 教学内容:教授法律检索的基础理论,并结合具体案例,按照分析确定法律问题检索相关信息撰写法律备忘录的顺序,运用多种法律诊所教学方法进行授课;

· 教学方式:课堂讲授+平时作业+互动社区;

· 教学考核:撰写法律检索报告/备忘录。

【例3】法律检索报告示例

关于刘某交通事故纠纷的法律检索报告

一、事实

根据本法律诊所调查并整理后的案件事实如下:

2007年4月3日15时,在郑汴路与第八大街汽车东站的十字路口,刘红疗驾驶的豫A35564大货车与我方当事人张先生驾驶的浙AMD121越野车相撞。经交警认定,造成我方当事人损失42850元,我方当事人与刘红疗负同等责任,刘红疗应赔偿我方当事人21525元。

事故发生后,豫A35564大货车的挂靠人陈奎亮于2007年4月18日向我方当事人出具欠款21525元欠条一张,并承诺领到保险公司的理赔款后支付。后经我方当事人多次催要,陈奎亮以各种理由推脱,直到现在仍未付款。

另外调查后得知,事故发生时,豫A35564大货车所有人是郑州交通运输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公司”),陈奎亮挂靠在该公司,驾驶人是刘红疗。陈奎亮为了逃避法律责任,于2007年4月18日,将豫A35564大货车转让给同乡镇的荥阳市广武镇汉王城村东张沟041号的高红伟。

二、面临问题

由于本案涉及到的当事人较多,所以分析案件问题,关键在于理清驾驶人、车辆实际所有人以及挂靠公司之间的关系和责任划分,并由此提出我方当事人追究其他三者法律责任的法律建议。故应该解决以下几个问题:

1.交通赔偿责任中,挂靠人与被挂靠人责任应如何划分?

2.交通赔偿责任中,名义所有人被挂靠人、实际所有人挂靠人与驾驶员的责任应如何划分?

3.为我方当事人追究被告的法律责任,提出法律建议。

三、有关法律规定

(一)《民法通则》

第130条 二人以上共同侵权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6条 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8条 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第35条 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

第49条  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

第76条 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

(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

(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12年12月21日,法释[2012]19号)

第3条 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9条 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

(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16条 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

(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

(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

(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

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实际车主肇事后其挂靠单位应否承担责任的复函》(2001年11月8日,[2001]民一他字第23号)(以下简称“复函”)

3. 关于挂靠费及责任:最高法、湖北省高院、武汉市中院均发布解释和意见,认为收取挂靠车辆营运利益的,被挂靠人应当承担适当的民事责任

(八)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的通知(1992年7月14日 法发[1992]22号)(以下简称“通知”)

43.个体工商户、个人合伙或私营企业挂靠集体企业并以集体企业的名义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在诉讼中,该个体工商户、个人合伙或私营企业与其挂靠的集体企业为共同诉讼人

(九)可借鉴各省指导意见

由于机动车被挂靠单位承担赔偿责任的法律依据不明确,所以许多地方政府部门、法院出台指导意见来明确被挂靠单位的责任问题。

1. 2004年8月20日《山东省交通厅出台加强道路运输挂靠租赁承包经营车辆安全生产管理规定》

明确道路运输企业法定代表人是安全生产的第一责任人,对其挂靠、租赁承包经营车辆的安全生产负全面责任;

……

挂靠、租赁承包经营车辆发生运输生产事故,由所在运输企业负责处理事故,运输企业先行进行赔偿,发生重大特大责任运输事故的,按有关规定追究企业负责人和直接管理者责任。

2. 2001年全省民事审判工作座谈会纪要【苏高法(2001)319号】

明确规定挂靠经营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他人损害的,应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连带承担赔偿责任。挂靠人与被挂靠人之间约定被挂靠人对交通事故的后果免责的,仅在双方之间具有约束力,不能对抗第三人。

3. 2004年5月18日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事故赔偿案件有关问题的经验总结》【津高法(2004)64号】

规定挂靠车辆在运行中造成他人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1)若被挂靠单位收取了管理费或得到了经济利益,由挂靠人承担赔偿责任,被挂靠单位在收取的管理费和得到的经济利益总额内承担连带责任。(2)若被挂靠单位未收取管理费或未取得其他经济利益,仅仅是基于地方政府管理的要求挂靠或强制挂靠,被挂靠单位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同时又规定:客运出租车由司机个人购买,但《客运出租汽车经营许可证》、《客运出租汽车准运证》登记在出租车名下,该出租车在运行中造成他人损害的,应由司机根据事故责任比例向受害人承担赔偿责任。当其财产不足以清偿时,不足部分由出租车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4. 其他

上海市法院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挂靠人与被挂靠人(包括单位或个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广东省规定交通事故致人损害的由机动车所有人和实际支配人连带承担责任;

安徽省高级法院规定挂户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挂户单位(个人)与车辆实际所有人承担连带责任。

重庆市高级法院规定挂靠经营的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致人损害的,由挂靠人与被挂靠单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四、对事实的法律适用

经过对于法律事实的整理以及有关法律规定的检索,本法律诊所分析适用如下:

(一)当事人之间的关系认定

挂靠经营现象是指,“挂靠者”(个体运输业户、自然人)依附于“被挂靠者”(另外一个经济实体、企业法人),对外以“被挂靠者”的名义从事经营活动;为了交通营运过程中的方便,将车辆登记为某个具有运输经营权资质的单位名下,以单位的名义进行运营,并由挂靠者向被挂靠单位支付一定的管理费用。

根据这一定义,在本案中,陈奎亮既不是经济实体也不是企业法人不具有被挂靠人的资格,驾驶人刘红疗并不对其所驾驶的车辆有所有权,故本案中驾驶人刘红疗与陈奎亮之间仅为雇佣关系,并不是实质意义上的挂靠关系。

另外,本案中的公司为一个具体的经济实体,并且与陈奎亮具有事实上的依附关系,故本案中陈奎亮为实际所有人挂靠人,公司为名义所有人被挂靠人。

综上,驾驶人与车辆实际所有人陈奎亮之间为雇佣关系,刘红疗为陈奎亮的雇员;车辆实际所有人与被挂靠公司之间为挂靠关系,陈奎亮为挂靠人,公司为被挂靠人。

(二)挂靠人与被挂靠人赔偿责任划分

在本案中名义所有人被挂靠人与实际所有人挂靠人之间责任的划分已在以上部分作出了解释,对于驾驶员与挂靠人之间责任的划分则在此作出判断。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明确指出是可以要求“挂靠人与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而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实际车主肇事后其挂靠单位应否承担责任的复函》第三条关于挂靠费及责任的问题最高法、湖北省高院、武汉市中院均发布解释和意见,认为“收取挂靠车辆营运利益的,被挂靠人应当承担适当的民事责任”;在已被修订的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的通知43条也提到“个体工商户、个人合伙或私营企业挂靠集体企业并以集体企业的名义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在诉讼中,该个体工商户、个人合伙或私营企业与其挂靠的集体企业为共同诉讼人。”

而在本案中,挂靠人与被挂靠人之间属于挂靠关系,被挂靠人收取挂靠人利益,应当对挂靠人的经营活动负一定的责任,根据以上法条的规定可以将其列为共同被告,要求双方承担连带责任,对于其内部责任的划分则是可以根据被挂靠人收取利益的多少来确定

最后,借鉴各地方政府部门、法院出台指导意见与上述法律规定具有内容的一致性和具体性,故挂靠人陈奎亮与被挂靠人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关系,其内部责任的划分则由二者之间利益有无与多少为标准。

(三)名义所有人被挂靠人、实际所有人挂靠人与驾驶员的责任划分

《民法通则》第130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侵权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6条也有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8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在本案中,直接侵权人是驾驶人刘红疗,挂靠人属于其雇主,被挂靠人与挂靠人有挂靠关系,对于其经营活动负一定责任,故在此,三者都应该负一定的赔偿责任。

对于责任的划分,由《侵权责任法》第35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9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本案中雇佣驾驶人为挂靠人提供劳务,则因其劳务造成我方当事人损害的,应该由其雇主即挂靠人承担赔偿责任。如果驾驶人在此也有故意或重大过失,则应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挂靠人还可以向雇员即驾驶人追偿。

但是由于案件对于驾驶人与挂靠人是否属于雇佣关系还未交代,在于此,如驾驶人仅为租用或是借用挂靠人的车辆的情形时,则应该根据《侵权责任法》第49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由保险公司先与赔偿,所有人即挂靠人有过错的也应该赔偿。

五、结论

经过本法律诊所的分析得出以下结论,图示表示为:

 驶人与挂靠人责任划分

②挂靠人与被挂靠人责任划分

故,陈奎亮与公司之间为挂靠关系。挂靠人陈奎亮与被挂靠人公司应在其收益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此二者内部责任的划分则以二者之间利益的有无以及利益多少为标准。驾驶人与挂靠人若为雇佣关系,则根据驾驶人过错的有无判断其是否承担连带责任,以及是否为雇主的追偿对象;若二者为租赁或借用关系,此二者则按照《侵权责任法》第49条规定分担责任。

中国政法大学法学院法律诊所

2014年4月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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